十幾年的韶光彷彿停滯在這四道牆裏面.

我坐在前、前、前….某一任老闆的辦公桌旁,很有耐性的聽著他滔滔不絕地闡述他的雄心壯志.

 

說了———

想到宜蘭買塊地蓋房子做民宿;又想到台中、高雄開幾家分店;或者開個舞蹈教室附設三溫暖+醫美護膚…60幾歲的人,圖繪自己一生念茲所想開創的事業,依然充滿鬥志.

他說得眉飛色舞,十分興高采烈,我附和著他的話題,時不時點點頭、微笑、還很配合地丟出幾個疑問請他解說…..雖然他的夢想跟我20多歲那時候所聽到的內容也差不多.

一直到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他帶著歉意的笑容跟我說了「Sorry~」然後接起電話筒.

我注意到他的手從手腕烏紫到了手指尖.

這讓我想起會來探望他是起因某C偶然提起「我們那位共同的老闆,現在一個禮拜要洗三次腎」.

心,隱隱然酸楚.



以至於他後來跟我聊起以前和朋友在某山區開闢一個會員制的俱樂部,裡頭內有網球場、還可以打保齡球,又有中、西餐廳,游泳池畔附設露天咖啡座,每天晚上輪番請人演奏小提琴、吉他、鋼琴…生意做得還不錯,有小小賺上一筆.

「是的…是的…」我哄著他,笑意越來越柔和.



『如果,當年我如果也能寬和地對待我那個也是一個禮拜要洗三次腎的媽媽,不知有多好?!』我模模糊糊地亂想著『母女兩人這一生的遺憾,會不會因此少一點呢?』眼睛環顧著四週圍的擺設,牆上掛的海報和他的全家福還是十幾年前時的樣子.

我問起他那個從小就很善吹長笛的女兒『怎麼她不回來幫您?』

『我女兒現在掌管某大生物科技公司的一個開發小組,每天都很忙,哪有空閒幫我?』老闆說話語氣非常的愉悅和驕傲『她去年底才結婚,沒辦法聯絡上妳,真應該請妳喝杯喜酒』.

我笑了,非常真心的替這位臉頰瘦削到見骨的老好人高興:)

 

囔著肚子餓,他取出我帶來的起司蛋糕,沒有任何禁忌地大口吃了起來,為顧慮他的自尊心,我沒有勸這位要強好面子的老闆得忌口,就當作不知他的病況那樣問候了善於烹飪的老闆娘『最近好不好?!』

他卻閃避地開始聊起彼此都熟的幾位同事.

我愣了一下,才意會的跟上話題,兩人開始滔滔不絕這些人的「當年」和「近況」.所提及的每一個人,都讓我有一股衝動,好想寫封信、寄張卡,說聲『你好嗎?』

 

(是的,我很好…..雖然有時難免哀傷.)

 

時間,就沁著褪掉色彩的記憶,漸漸漸漸的流走,一個晚上,無知無覺地過了.

走的時候,老闆親自送我到店外頭,嘴裡叮嚀『下次來,我請妳吃蝦餃?』、『等我開舞蹈教室,妳回來幫我…』

我笑著朝他揮揮手『好啊~好啊~~』臨著夜風大大聲的回答著.

惦念他吃起蛋糕一塊接一塊『要聽醫生的話,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終於忍不住,老套的話脫口說出.

 

老闆笑得很大聲~~

隔了好遠,笑聲彷彿還聽見.

 

光陰的腳步終究留不住,再如何銘刻於心的人與事,如風吹日曆紙「嘩啦~嘩啦~~」地過了,年輕時美麗和悲傷心情,也淡泊成淺淺一頁…

唯有,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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