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好像要洗滌塵囂的萬事萬物,絮絮地落.
我走入微寒的天氣裡,走入我甫出生於這個世界頭幾年居住的幾條小巷.
景物與人,大都面目全非.
昔日萬華火車站周遭一帶,不僅買賣成衣的店鋪林立,聚來此地批衣到台北各處零售的人,天天絡繹不絕.
那時,西園橋還未拆除,鐵道兩側車衣的工廠更是三、五步路就有,成衣加工這一行,在此處發展的非常蓬勃.
在家鄉當過幾年裁縫學徒的媽媽,仗著自己手靈巧,便從簡樸小鎮來到繁華都市打拼…初初是在刺繡莊學繡一些神明衣飾和佛龕佛聯上的花樣,直到父母成家,我和妹妹陸續出生,一手洗尿布、抱小孩,另一手拿針線、剪刀的媽媽,顧慮自己身兼二職,便轉去接做論件計酬的車衣工作,再轉做高級女裝的樣品衣.

父母在這條窄巷的一間小閣樓貸住好幾年.
印象中,樓下小小的木板門一開,迎面是一個不規則形狀的廚房,門邊有一個木板打造的樓梯,可以直通二樓那個白天裁布車衣,晚上擠著睡覺的「起居室」.
刷著深棕紅油漆樓梯是那種腳踩上去,便會「嘎吱..嘎吱…」別有電影音效的木梯.
直到家裡人口多了,媽媽嫌空間太小,便搬到巷尾專賣小孩零食餅乾的柑ㄚ店隔壁.
父母工作忙,我和妹妹除了和鄰居小孩成群結黨的街頭巷尾四處趴趴跑,最常蹲在柑ㄚ店門口看電視,老闆娘偶爾也會給我們這群不是上門花錢的人客幾顆糖、幾片餅….
我在這裡很快樂的度過學齡前的童年.

雨,若有若無,我沿著狹窄的巷弄沒有方向感的東轉、西轉.
經過一棟棟翻修過的老式平房,經過一幢幢陸續蓋起的老式公寓,氣氛因綿雨隔離了馬路上的汽車噪音變得安靜,耳邊偶爾有幾聲麻雀吱吱喳喳的叫聲.
直到我繞過昔時的萬華區公所(我和妹妹曾在這裡跳格子、玩跳繩、躲迷藏….),方靠近一間不知做甚麼的工廠,仆伏在廠房前的幾隻狗一下狂吠了起來.
景物與人,幾乎面目全非,相似的唯有年年來過路的春風.

嗅著小巷底清芬的桂花香,受記億牽引的來到祂面前

祢記起我嗎?
當我還被抱在母親胸前時;當我略略長大學會走路…當我可以像一個野孩子那樣爬樹拔水果、跟著別人或自家四處跑,那樣的我,偶爾也會「不小心地」闖進祢這個花木扶疏且莊嚴神聖的花園裡.
親愛的小德蘭聖女,祢是否記得那個眼睛大大、頭髮短得像男生的小女孩?

『我可以進來看看嗎?』我步入教堂的兩扇大門,對著在堂內忙碌的一位太太問著『可我是一個佛教徒』帶著歉意.
『當然可以』面容親切,語氣溫柔,笑起來也像桂香芬芳的天主教教友回答我『歡迎您來.』





我對著眼前的天主,很誠懇地彎腰鞠躬,然後在聖女前的坐位上,翻著祂們的宗教經義
一個人安安靜靜地.
『義人的口傾吐智慧,他的唇舌講論正義.天主的法律存留於他的心田,他必能穩步向前.』
身後某間課堂驀然傳出黑白琴鍵的「叮咚、叮咚」聲響,幾個小男孩一陣嘻笑過後,便專心練唱起詩歌,天真可愛地歌詠著他們的天主.
我坐在長木椅間,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直到日光逐漸隱於暮色.

走出教堂後,憑著平時的印象,我騎著車穿梭這附近的區域,到處找尋有無花店,很幸運的買到自己十分意愛的法國小雛菊.
『雖然我已有信仰大半生的宗教; 雖然我已步上另一條路徑,親愛的小德蘭聖女,我依然感謝祢賜與過我這一方的安謐』拿著這一小束花,我飛快著步伐,趕在日落之前回到教堂,把花供奉給這位曾照拂我安樂童年的聖女『謝謝祢~』
虔誠且深深的感謝!!
並且,依依的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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